丹華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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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羊】急急如律令(六)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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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骨-痴鬼(六)

 

 清脆的铃音在屋内久久回荡,萧骨与孟微之具是一喜,看来此事寻到了门路。

 道士颇有些难抑欢喜地朝前倾了倾身子,正欲询问,却又忽然一顿“呃……”孟微之看向萧骨“问些什么好?”

 萧骨莞尔,随即看向那野鬼道“不急,先从这扇子入手。”                                          

 道士点点头,将系着铃铛的那只手放在桌沿“你可是杨归寂?”

“叮——”

“孟方是你很重要的人?”几乎是同时,道士手上的铃铛便做出了回应。

 孟微之迟疑了片刻“你将我错认成了孟方?”许久,也不闻铃铛回应。孟微之顿了顿,又道“我是孟方?”

“叮”

… …

   萧骨见杨归寂看着孟微之时脸上满是茫然与失落,遂道“不论孟方是何人,与道长相像也好,前世也罢,这个杨归寂现在是认定道长就是孟方了。”

   孟方皱眉,只道他不大可能是孟方转世。如若孟方已经转世,那杨归寂留在人间又是在寻找什么?更何况一个人转世后相貌乃至身形都会发生巨大变化,自己很可能是仅因为长得像孟方而名字中又恰好有个“孟”字,杨归寂才认定他就是孟方。

  萧骨叹气,他隐约觉得眼前的孤魂兴是个可怜人“那真正的孟方去了何处?”孟微之朝杨归寂方向看了看,靠近萧骨小声道“若运气不好,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撇去前因,孟方在折扇中留了一魂一魄,故郭勤会屡次在梦中遇见书生。而孟方大概也是想借此寻人帮帮他。可魂魄不全之人又如何能入轮回呢。恐怕孟方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杨归寂好歹能在阳间行动,而孟方留在扇中的残魄却化不成人形,其余魂魄也不知何处……至于这两人究竟有如何羁绊……杨归寂表达能力有限,其中原因仍需萧骨与孟微之去寻。

 

又过了许久,孟微之发现毕竟杨归寂只能回答“是”或“不是”,想问出些头绪来,确实有些困难。他取出紫皮葫芦,对杨归寂道“杨归寂,我虽不是孟方,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是答应要帮你,就一定尽力而为。你可愿意暂时在这葫芦中呆着?”四周静谧,只闻道士腕上铃铛又响了一声,杨归寂已回到了葫芦中。

孟微之松了口气,将葫芦别再身后。如今的线索唯有两人的名字以及那把残破不堪的扇骨。

萧骨起身,对孟微之道“既然鬼口中问不出,何不去寻人问问呢?”

萧骨说的有理,那扇骨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扇面虽早已腐化为尘,但依稀可分辨出书生与杨归寂距自己所居的盛世不会太遥远。且从杨归寂修为看来……至少没有超过百年。

“待萧某到附近村落询问一番。”萧骨道,这座山附近村落不多,民风也多淳朴。加上村中百姓多是同姓,近几年来若出过人命,就必定会在当时传的沸沸扬扬……“道长忙了一夜,便留在营中休息罢。”

“贫道随将军一起去——”其实他也不是一夜没休息,譬如说昨夜就不小心支着脑袋睡着了……随后挠挠脸道“此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再说贫道也不是小姑娘……”语罢连道士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对萧骨笑笑。萧骨无奈,真是拿这倔道士一点办法也没有。

 

 

萧骨与孟微之走在山林中,二人随意吃了些中饭便赶了出来。秋老虎虽已退去,可此时日头高照,仍是有些热的。

附近村子不多,不多时便已走了几个村落,可无奈此行却毫无收获。开始村民们见到萧骨与孟微之具是热情以待,可一旦萧骨问起命案的事情,村中年轻的皆表示不知,而年长些的更是面露难色。

“恐怕并非全不知情,而是不愿意说。”萧骨灌了口水,就这样回去还是有些不甘心。

行至一片树荫下,孟微之道“将军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如先歇息片刻吧。”萧骨点头,两人席地坐了下来。只闻不远处的山道传来阵阵山歌,歌声渐近,来者是个年近花甲的老樵夫。那老樵夫正欲将木柴卸下休息,便瞧见了同在树下歇息的萧骨与孟微之二人。

老樵夫一顿,又将木柴背会了身上“哎呀,老奴眼花了,竟没瞧见军爷和道长在此处歇息。”语罢便背柴欲走。

萧骨闻言拦住了那老樵夫“老丈留步,树下宽敞,一同乘凉罢。”天策助他将木柴放到了一边,只闻那老樵夫口中不住地道“多谢军官”“多谢军官”,随后便在两人边上坐了下来。老樵夫眼花,眯着眼瞧了孟微之几眼,道士之将装水的竹筒递给他。“老丈,喝些水解渴吧。”

老樵夫这才回过神来,又满是感激地不停道“噢噢,承道长照顾了。”

萧骨随意问了句“试问老丈,近年来后山一带的林子里可发生过命案么?”不想这一问,那老樵夫却霎时变了脸色。萧骨皱眉,心道有门路。只见那老樵夫四下看了看,又对萧骨小声道“啊呀说不得,说不得呀。”

萧骨生疑,出了命案怎么还说不得了呢。遂又道“老丈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有本将和道长在,不必担心的。”

   “这……”老樵夫内心踌躇,过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将军可知这座山头名唤什么吗?”

“槐山?”可萧骨一曾疑惑,这方圆百里连棵槐树也没有,又缘何叫槐山呢。

 樵夫道“四十年前这地方原是叫小阳山的,槐山槐山,去了木字边,不就是鬼山吗。”语罢樵夫叹口气,仿佛勾起心中痛处来“槐山后头有片林子叫九重林,死过不少人,一入夜便闹鬼,没人能活着出来的。可是最早死在那里的还要从老奴家少爷的事说起啊……”话语未毕,老樵夫便抹了抹泪。

萧孟二人对视一眼,孟微之试探道“老丈家少爷,可是叫杨归寂?”

老樵夫一惊,面上悲痛顿转为惊讶,又见孟微之从扇套中取出了把残破的扇骨,他顿时往后跌了下去。随后又拿起扇骨细细端详“不错,不错……这是少爷送给孟公子的。二位是如何……”

孟微之不忍与他说杨归寂此时现状,遂打了个谎,奈何道士编故事能力有限,最后还是萧骨圆了个谎给糊弄了过去。

“四十年前,老奴还被叫做阿九的时候……”

只闻樵夫道,四十年前他原是杨家一个下人,平日跟在杨归寂身边。杨归寂是杨家的长子,可却是个纨绔子弟。成日流连烟柳繁花之地,不务正业。可自认识了一个叫孟方的书生之后,杨归寂便习性大改,不但改掉了无所事事的毛病,还和家里学起了经商。

“少爷与孟公子关系好,一得了空便黏在一块。”阿九是知道的,家里少爷和孟方绝不是普通的好友关系,只是助着杨归寂瞒着外人,可毕竟是纸包不住火。

杨家老爷渐渐看出了倪端,盛唐虽风气开放,但杨归寂是长子,将来是要娶亲生子承袭家业的,若染上了什么不好的癖好……杨家老爷放心不下,便寻了个少爷在家的午后寻了过去。可谁知啊!杨老爷方一推门,便见杨归寂将孟方搂在怀中,耳鬓厮磨——

 

“再后来,老爷就把少爷关在了府中,连孟公子也一同阻在了门外。”

 

 

四十年前——

小阳山还不叫槐山,九重林也不叫九重林。

 

 

“阿九,你偷偷将这信带出去给书呆子,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小心本少爷打断你的腿。”杨归寂一面在自己房中收拾着东西,一面取出了几点银子塞给了名唤阿九是少年“这些银子你拿着,少爷以后要是不在府中了,别亏待了自己。”

阿九慌了神,少爷这又是收拾东西都是交代后事的,遂小心翼翼问道“少爷……你要和孟……”

“阿九。”杨归寂对少年笑了笑“一定要送到。”

 

阿九揣着杨归寂托给自己的信件奔走在暗夜中。躲着杨老爷身边的家丁不说,还要躲着巡夜人,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是送到了孟方手中。

阿九走后孟方颤抖着拆开那信封,上头只简单写了几个字——

书呆子,三日后小阳山老树下,归寂等你。

杨归寂极少自称姓名,对着孟方也是本少爷长本少爷短的唤。可如今他竟愿放弃家业,与自己亡命天涯,他果真已不是当初那个杨归寂了。

 

三日后

孟方抉择了许久,最终还是背起行李,亡命天涯又如何呢?心在那人身上,天涯何处不为家。孟方将杨归寂送给自己的折扇揣在怀中,独自赶向了小阳山。

 

阿九趴在墙头看着杨归寂从杨府后林远去的身影,能做的却只有“少爷保重,孟公子保重”几个字。

杨归寂奔走在山道间,先前因家父而耽搁了些时间,不知书生担心了没有。喘着气奔到老树下,却只见孟方倒在一片血泊中。

“书生!!!!”杨归寂疯了似得奔过去,将孟方抱在怀中,只见孟方浑身是血,身体却依旧是热的,而腹部却是血肉模糊。四周是一片狼藉,行李散了一地,财物银钱之类的东西也具都不见了。而孟方手中却紧紧攥着自己的扇子。

“书……生……书生!!”杨归寂紧紧将孟方搂在怀中,孟方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如今哪怕是想摸一摸杨归寂都如此困难。书生艰难地将手移了移“归寂……扇子。”

“书呆子你怎么这么傻……”杨归寂一面搂着书生,一面替他理着头发“扇子比命还重啊?”

交握的手颤抖着紧了紧“你送的。”孟方体温渐弱,他笑道“归寂,是不是下雨了。”

“是,雨好大。”

“归寂,雨怎么是咸的。”

杨归寂哽咽道“因为心好苦。”语罢便已泣不成声。滚烫的液体落在孟方脸上,一同两人滚烫而缠绵的吻。“书生,我好喜欢你。”

怀中人肢体渐冷,一句喜欢,却成了诀别。

“书呆子,你食言了。”杨归寂将额头抵在孟方面颊厮磨“答应好给我欺负一辈子。”

 

杨归寂抱着孟方跪在老树下,不远处是火光与呼喊的声音。

“快!!少爷在那里!!”杨家的家丁追了上来,见到跪在树下的杨归寂时具是一惊。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老爷口中蛊惑人心的“妖怪”正浑身浴血地躺在杨归寂怀中。

杨归寂不记得自己与孟方是如何被分开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了杨家。

阿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爷浑身是血地回到了杨家,孟公子死了。

自那以后,杨归寂成日饮酒度日,不过一月的时间,却已消瘦得不似个人形。那一日他难得没有喝酒,穿了套往日孟方最喜欢的衣裳独自走出了杨家。

杨归寂独自走在山道上,脚步似有千钧重。他长立树下,一如孟方那日等着他。他跪了下来,取出匕首在树下的石头上划字,刀断了他便改用手,待划完一行字,杨归寂的双手也已血肉模糊。

书生,你说十指连心。却不知你走后,归寂就已没有心了。

没有人知道杨归寂是怎么跑出去的,只是发现时,他已经死在了小阳山。

   杨归寂是上吊而死的,死前还噙着笑。

 

  不久后小阳山又出了桩命案,据说是整个山贼窝子都被端了。十多个山贼没留一个活口,且死状甚惨,皆是被开膛破肚而死。五脏绞在一起,就如他们丑恶扭曲的脸。

 

 

  “那以后阿九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小阳山。”语毕老樵夫已是老泪纵横。孟微之拿起扇子又细细摩挲了一番,忽只闻老阿九道“像啊……真像啊……”

   “嗯?”孟微之执着扇骨看向老樵夫。

阿九的泪又不禁落了下来“这位小道长生得太像孟公子了……”

孟微之垂眸,将扇骨收入扇套中,不想到闹了这么多天,事情的起因竟是因为自己。

鬼怪最擅捉人的弱点,孟微之一身纯阳真气护体,杨归寂自然无法直接靠近。故挑了道士的弱点,也是最好下手的萧骨附身。

 

   只是想不到那“恶鬼”身上还有段这般令人唏嘘的故事,孟微之心中郁结,不由覆上腰后紫皮葫芦,那葫芦从方才开始变安静异常。萧骨心中亦是感慨“这么说,老丈您早就知道山中闹的鬼不是别人了?”

   腰背早已佝偻的阿九点点头,随后便立即跪在了二人面前“道长军爷,帮帮老奴家少爷和孟公子吧……”萧骨忙去扶老樵夫,说来与杨归寂也是孽缘一场,况且已经答应了杨归寂,又有何不帮的道理呢。

   “老丈请放心,贫道与将军定竭尽全力。”

  闻言阿九又执意重重磕了几个头,他道,阿九什么也没有,就请俩位受了阿九这几个响头。他背起枯柴,抹了把脸上的泪“俩位恩人还是早些回去,九重林到了夜里要起雾的。”

 

  告别了老樵夫,两人见天色还早,便欲到九重林中寻一寻郭勤所说了那棵树。郭勤既是在那树下拾到了扇骨,那么此树无疑就是樵夫故事中的老树了。

  一路无话,萧骨靠近孟微之“道长有心事?”

  孟微之放慢了脚步,垂眸道“说来此事,也是贫道连累了将军。”

  

  萧骨勾上道士的肩,笑道“胡思乱想。”见孟微之又低头加快了脚步,萧骨无奈道“道长天生就这般腼腆吗。”孟微之点点头,随后又马上摇摇头。萧骨莞尔,道“别说杨少爷将道长错认成心上人,哪怕是萧某也忍不住要对道长动心的。”

  明显感觉臂弯里的人一僵,萧骨暗笑。随后又好似瞧见了什么“道长你看——那棵树。”

  

  不远处是一棵比周围树木高大了许多的树,足有俩人合抱粗。树下是正如郭勤所说,有两块石头。孟微之绕道树下,只见两块石头其中一块已长满了青苔,而另一块却却十分光滑。光滑的石头上仍能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后面几个字几乎是黑色的,大约是当年杨归寂沾上的血肉。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正是扇骨上那诗的下半阙。

“看来就是此地了。”日头渐西,萧骨道“天色渐晚,那老丈说过九重林夜里不可留,不如明日再来罢。”

孟微之点头,秋后天晚的要快得多,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山中渐渐飘起了薄雾,萧孟二人沿着来路返回,却不由觉得原来九重林比想象中大了许多。然走了许久后,孟微之终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又回到了原先的那棵老树下。不知觉已到了薄暮时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可不论他们怎么走,终会兜回原地。

第三次回到老树下时,日暮已彻底西沉。

只闻孟微之忽然道“糟了!是鬼打墙。”

 

Tbc

诗出李白《秋风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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