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華抱一

羊屁屁协会主席。
微博
http://weibo.com/p/1005052203824325/home?from=page_100505&mod=TAB&is_all=1#place

【策羊】急急如律令(五)

 扇骨-痴鬼(五)

(作者越来越会胡扯了。)

 

  萧骨站在浴桶旁,见孟微之将一筐艾草都倒了进去,随后又在香炉中点了根香。艾草的香气与不知名的香气混在一起,散出阵阵使人安心的味道。

  道士背对着萧骨,挽起衣袖在水中试了试水温“将军沐浴罢,贫道在外头等着。待香烧完了,唤贫道便可。”随后道士便绕道了屏风后头,搬出匣子不知在整理些什么。

 萧骨脱衣,浸入满是药汁的浴桶中。不由想起道士红着脸低声喘息的模样,他仰头,不知道孟微之将恶鬼驱散后有何打算。若自己不捅破,恐怕那呆道士会将此事一辈子都藏在心里……

白烟在小香炉上袅袅结了个如意,香灰烧的老长。待如意结收了尾,香灰也落了一地。萧骨跨出浴桶擦身,不知是不是那恶鬼离开的缘故,浑身上下竟真轻松了许多。他套了件里裤,又抓了件外衣随意披在肩上。萧骨穿过屏风,只见孟微之在桌前理着团棉线,“道长,好了。”

 

天交三鼓,山中渐渐飘起雾气。四野难得安静得连狼嚎也听不见。萧骨原以为孟微之会画阵贴符然后与那恶鬼大战一场,谁知道士非但什么都没做,还让自己先入寝。

孟微之搬了条圆凳坐在萧骨床边。萧骨倚在床头并无睡意,只见孟微之掏出理好的棉线,又沾了些朱砂点在线头。

萧骨看的认真,忍不住问“道长,那恶——”

“将军。借只手。”萧骨不明所以,只好乖乖将手伸出。孟微之一面将那沾了朱砂的棉线系在萧骨手腕上,一面解释道“马上十五了,那个字说不得。”道士将棉线在萧骨手腕上缠了个活结,又道“不过之前附在将军身上的‘好兄弟’今夜暂是不会回来的,将军请放心。”

萧骨闻言点点头,随后便见孟微之将棉线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腕上。烛火摇曳,将道士手中棉线映的暖黄。萧骨不由打趣道“道长这一系,萧某往后若娶不到媳妇儿该如何是好?”

孟微之一愣,手上动作不由停下来“系棉线驱……那东西,和成亲有什么关系?”

萧骨笑,牵起棉线道“道长你看,这沾了朱砂的棉线像不像红线?都说牵了红线可就要白头偕老的——”

孟微之看着腕上红线一愣,白头偕老……道士耳根一热“将军莫拿贫道说笑了。”

萧骨放下棉线,只是笑看着他。外头雾气愈发浓,风也渐凉起来。天策不由叹道“总算是熬过了那火炉般的天气了。”孟微之摇摇头“那是阴风。”道士将头偏向门口的方向“将军听到了吗?”

萧骨也向门口望去,皱眉听了一会“听到什么……?”

烛光渐弱,孟微之拿起剪子挑了挑烛芯“子时了。将军睡罢。”

子时已至,鬼门洞开,百鬼夜行。

 

 

“那道长呢?要不要和萧某一块睡?”

孟微之轻咳一声别过头去,手中握着棉线道“不了,贫道还要守夜。”萧骨躺下,侧卧着看着道士“真的不睡?”孟微之轻叹了口气“恩。贫道坐着也能休息的。”随后又将棉线在萧骨腕上松松缠了几圈,垂眸道“将军夜里若是梦见个提红灯笼的,千万别跟着他走。”

“为何?”

“那是冥司,是百……咳,好兄弟的引路人。若是跟着他走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萧骨笑,看了看拴上棉线的手“不是还有道长吗。”孟微之一时语塞,萧骨这两天有些奇怪,却只好无奈道“若将军在梦中遇见了,就在梦里拉一拉这棉线,贫道会尽力——”

“尽力救我吗?”

“尽力叫醒将军……”

萧骨忍笑,侧身道“有劳道长了。”

孟微之看着萧骨的侧颜,小声道“应该的。”

 

 

郭勤四肢大敞地趴在榻上,他不明白,梦里的书生是否真如花轮所说的那般“看上他了”。光是想一想便觉得毛骨悚然,他可不想被个“牵肠挂肚”的书生心心念念。

可天不遂人愿,那书生又一次出现在了郭勤的梦中。只不过这一回好像不同于寻常,书生没有在树下等人,也没有变成血腥的模样。他一袭白色长衫坐在树上,书生衣袂飘扬,仿佛朝下看着什么。随后树下又出现了个纨绔子弟模样的青年。

这么多个夜里,郭勤是第一回在梦中见到除书生外的第二个“人”。那青年衣着华贵相貌不羁,朝树下款款走来。书生没有言语,从树上跃下站在青年面前,而青年却好似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眼前书生。青年在树下不住地徘徊,他的脸渐渐变得青黑,而颈上也出现了青紫的勒痕。书生只默默站在青年身边,随后对着郭勤莞尔一笑,随后便化成了把折扇落在泥中……

郭勤惊醒,那书生的模样……他想起梦中的折扇,随后立马下床翻箱倒柜。“奇怪,前几日分明丢在这儿的……”郭勤四处翻不到那把破败的扇骨,无意中的一瞥,却发现扇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床头。

郭勤背后发凉,灌了两口酒给自己壮胆。这破扇子明日还是赶紧交给孟微之的好……+

 

 

孟微之靠在床边闭眼小憩,无形之中似有一股压迫感渐渐靠近。他按剑,是那恶鬼?可天尚未亮,且那邪物可不依凭萧骨肉身而自行活动,那么他回到此地有何目的?压抑的感觉越发迫近,不论那恶鬼欲意在何,总之不能让他回到萧骨身上。

萧骨睡得浅,睡梦中隐约感觉红线牵动。甫一睁眼,便见孟微之执剑背对着自己,而前方却是空无一物。

忽只闻“噗”的一声,烛火被打灭,帐中瞬间陷入了黑暗。萧骨起身执枪,孟微之却抬手拦住了他“等一等。”

四周无光,哪怕有个人也看不清,更何况是个已经死透的鬼?孟微之凝神屏息,四周阴气正浓,他隐约感觉到那邪祟似乎不是冲着萧骨,而是在自己身侧徘徊。

“将军快走,他是冲着我来的。”

  萧骨横枪,一手摁住了道士肩膀“萧某从来不是临阵脱逃之人。即是遇上那妖孽,萧某定于道长并肩作战。”萧骨常驻沙场,一向直觉敏锐。察觉身边异样,天策当机立断便使了个战八方,枪尖划破空气溅出火花的一瞬,只见一张乌青的脸从自己面前闪过。

“谁!”萧骨警惕起来,忽觉得这句话有些白问。因为那分明就不是一个人的脸。萧骨曾在花轮的验尸间里见过,被勒死了许多日的人就是这般模样。

 孟微之一愣,萧骨竟看得见那邪物?还是说萧骨被附身的几日,沾了那恶鬼身上阴气,遂也能感受到对方存在?

只见萧骨突然一把拉过孟微之, 转手提枪往道士方才站的地方刺去。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常人武器果伤不了那邪物。

  双方僵持不下,那恶鬼却迟迟没有动手。孟微之只感觉一股阴煞气息在自己周身围绕,而萧骨却发觉,那恶鬼好似一直盯着孟微之的脸。天际渐白,孟微之两指扣剑,纯阳之血沿剑刃划落。

  “道长,正西方向!”

孟微之捏了个法诀,袖中黄符霎时间一齐飞出,在那恶鬼周身形成了道圆形法阵。曙光初现,被困法阵中的恶鬼发出阵阵凄烈怪叫,试图强行冲破符阵。孟微之伺机一剑刺下,染血的剑锋刺穿符纸,顷刻间便燃气熊熊火焰。那恶鬼竟不做闪躲,任凭道士的剑锋刺入了左心,那恶鬼随之也现了原型。

   正欲抽剑,却发觉那恶鬼双手紧紧握住了剑锋,触及之处无不泛起青烟。孟微之旋转剑身,欲强行抽出青锋。忽感觉右肩一沉,却是萧骨止住了他手上动作。

 “等一等,他好像在说什么。”

  孟微之闻言,卸下手中力道。片刻后,将剑锋缓缓从恶鬼右心退了出来。萧骨靠近法阵,见恶鬼依旧看着孟微之,口中不断重复着两个字……孟微之从身后掏出紫皮葫芦,打算将那恶鬼先行收入其中,之后再作打算。

 “孟……”萧骨皱眉,试图读出恶鬼口中的另一个字,奈何他说的太过含糊,除却一个“孟”字,便再也读不出其他。

 “将军?”

只见萧骨摇了摇头道“道长动手罢。”

 

彼时天已大亮,紫皮葫芦安静地挂在孟微之身后。符纸散落一地,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仿佛梦境般。

“道长,那恶鬼消失了?”

孟微之摇头道“那恶鬼元气大损,但毕竟人鬼有别,今日虽不能令其伏诛,但若他仍执迷人间,数月后元气耗尽自会魂飞魄散。日后贫道会将他带回纯阳安置。”

萧骨一愣“道长要回纯阳?”

 孟微之垂眸道:“微之学艺不精,自是要回去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闻萧骨开口道“道长还是多留几日吧——”萧骨披衣,提枪行至门口。阳光落在天策身上留下长长的背影,萧骨侧颜对孟微之笑道“道长辛苦了一夜,先回去歇息罢。”

孟微之点头,与萧骨拜别后便混混沌沌地往自己的帐子走。就这样结束了?道士仍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来的突然,去的也突兀。孟微之叹了口气,远远地便瞧见自己的帐子门口站着个人。

待孟微之走近,才发现原是郭勤站在帐子外。只是看他神态萎靡,面色糟糕,俨然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郭勤?起这么早找贫道有事么?”

 郭勤晃过神,见是孟微之,差点没握住道士的手流下泪来。只闻他苦道“哎……什么起得早,丐爷根本就没睡……”

孟微之将郭勤带到屋内,给他斟了杯茶。只见郭勤和受了多大委屈似得,孟微之笑道“怎么了?”

郭勤从袖中拿出把破旧的扇子,扇面已尽数腐烂,扇骨上还沾了些泥土。郭勤苦大仇深地将自己如何捡到扇子又如何做梦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微之,随后又捂着脑袋趴在桌上,好生委屈的模样。

孟微之拍了拍郭勤的肩表示安慰“那怎么不早几日将此物交给贫道?“

“这不是忘了吗……“

孟微之叹了口气“你啊……”

郭勤打了个激灵,从凳上跳了起来“只是昨夜的梦有些不同……我这才想起将这扇子破扇子交给小孟你的——”

孟微之好奇道“有何不同?”他隐隐感觉这把扇子不对劲,自遇到郭勤,他身后的葫芦便一直不太老实。

郭勤在屋子中踱步,道“昨天夜里梦中又出现了个男人……”

 

帘子忽被掀开,只见萧骨探出个脑袋“嗯?都在?”

孟微之一愣“将军怎么来了?”

萧骨走近帐子,笑道“萧某来看看道长有没有好好歇息。”随后又看了眼一脸苦大仇深的郭勤“只是看来事情还没忙完——”

郭勤一脸茫然,这两人说什么一句也听不懂。随后他有继续道“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哦,昨夜我又梦见个男人。”

萧骨一愣“想不到郭勤也会为情所困?”

郭勤炸毛,这都什么和什么!花轮擅自把那半人半鬼的书生塞给自己就算了,怎么萧骨一个看似正经的也这样!他只好从头到尾又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萧骨闻言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你昨夜梦到的男人长什么样?”

郭勤皱眉,努力回忆道“开始挺俊……后来脸就变得青黑青黑的,脖子上还有勒痕——”

萧骨与孟微之对视一眼——是他,那恶鬼。

孟微之按住有些躁动的葫芦,对郭勤道“你可还梦见别的什么?”

只见郭勤犹豫了片刻“昨夜那书生在树下对我笑——这也是我今天来找小孟你的原因之一。”

孟微之皱眉,这个书生还和自己有关系不成?只闻郭勤道“那书生一笑,竟和小孟又五分相像。”

孟微之和萧骨闻言具是一惊,此事越发蹊跷。先是找上萧骨是野鬼,之后又是和孟微之相貌像似的书生。难不成这两只鬼还有不浅的关系?萧骨疑道“你是在何处捡到此物的?”

“后山林子里——一颗大树下,树下有两块大石头。”

孟微之拿起扇骨,对郭勤道“贫道定尽力解决,你快回去休息罢。”

郭勤闻言如释重负一般,牵着栖夜便跑了回去。丝毫看不出休息不好的模样。

 

 

萧骨拿起扇骨左右端详“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一只?”

孟微之摇头,摸了摸那扇骨“贫道感觉不到……或许只是那书生死后执念留在了扇中,故郭勤会接连几夜梦到书生。而梦中所画便是书生执念所在。”孟微之取下腰间葫芦“而且,自郭勤带来这扇骨,葫芦中的恶鬼就越发躁动。”

“嗯?扇骨上有字——”萧骨翻过扇子,只见上头密密匝匝刻着几个小字,字迹虽已模糊,却仍依稀可辨出上头写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乙卯年杨归寂赠孟方。”

 “孟方……”萧骨暗念了几遍扇骨上的落款,又回想起那恶鬼口中一直重复的人名,如若这两人有关系,那么那恶鬼便是杨归寂?“难道他将道长错认成了孟方?”

孟微之点头,确有可能。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现下一人已成孤魂,另一人是魂飞魄散还是已经投胎转世具难以知晓,这件事又要去问谁呢?

萧骨看了眼葫芦,已无先前的躁动不堪。不知是因为元气大伤还是别的什么,萧骨迟疑道“不如直接问问那恶鬼……”

 “这……”孟微之犹豫,可除此也别无他法。只闻萧骨又道“这野鬼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无力伤人,更别说在道长面前逃走。先前萧某见他被降服时也丝毫不做抵抗,或许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来。”郭勤先前说过,孟微之与梦中书生有几分相像,如果那野鬼真是杨归寂……

“试一试罢。”孟微之取出个拴着红线的铃铛,系在自己腕上。随后旋开葫芦嘴捏诀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只见葫芦中黑气携着股阴煞气息散出,却不似一开始那般使人倍感压迫。

孟微之试问道“将军还看得见他吗?”

“看得见,那恶鬼就在道长面前。”

孟微之看了眼萧骨,随后转头对身前的空气道“妖孽,我不伤你。你若有苦衷,贫道定尽力帮你了了身前执念,你也不必魂飞魄散。贫道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即可。若是,你就摇一下贫道手上铃铛,若不是便摇两下……”孟微之顿了顿又道“好不好?”

帐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萧骨与孟微之二人对坐在圆桌前,静静观察道士手上的铃铛。忽只闻“叮”的一声,铃铛晃了一下。

评论(1)
热度(18)

© 丹華抱一 | Powered by LOFTER